乳山核电多方利益博弈：谁能代表民意

2008-1-14 10:33:15　国际电力网　网友评论

　　编者按

　　鱼和熊掌，都要？

　　同一块土地上，修建核电站又要发展旅游和房地产，山东省乳山市政府试图打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古训时，隐患的种子悄悄埋下了。

　　在厦门，公众的意见，改变了一个投资上百亿、产值近千亿的大项目的命运，地方政府不再唯GDP增长马首是瞻。在乳山，也有一个投资600亿的项目正在考验政府和民众的智慧。同厦门PX项目不同的是，对核电站上马与否，当地人与投资业主持截然相反的意见。

　　一线调查

　　乳山争议：谁能代表民意？

　　夕阳西下，打鱼归来的渔船正在驶进避风港，几座海参养殖基地静静地躺在山东威海乳山市红石顶山脚下。

　　在如诗般平静的美景下，一场风暴正在角力。

　　2007年12月6日，国家环保总局官方网站对外发布说明称，山东省乳山核电项目并未向环保总局提出申请，环保总局也没有受理该项目，遂引得舆论四起。

　　网络和现实两重天

　　“全体外地买房的人们团结起来，全体退房，找乳山市政府把房钱全部退还我们。”

　　“发展核电，与乳山银滩现在以旅游为龙头的经济发展方向背道而驰，是十分不明智的。请山东省、威海市、乳山市的各级领导重新谨慎地审视此事。”

　　……

　　2008年1月初，来自网络的抗议声依然此起彼伏。

　　一直以“天下第一滩”而著称的山东乳山风景区，因一座即将要建设的核电项目，在网上引发了无数的反对声浪。随着互联网上“反核论坛”纷纷涌现，反对乳山红石顶核电项目的呼声也越来越大。

　　反对声浪从旅游景区外来居民小范围的抗议签名活动开始，发展到网上排山倒海的“无核运动”。早在2007年5月份，一封对乳山红石顶核电项目的举报信，就放在了国家环保总局有关负责人的案头：乳山核电厂址与4A级旅游景区银滩距离太近；120公里海岸线上要建荣成、海阳和乳山三个核电厂。不少媒体报道称，乳山红石顶核电项目已经先斩后奏，没有通过环评就已动工。

　　然而日前记者前往乳山实地调查发现，现实中的乳山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红石顶，胶东半岛乳山市区东南21公里黄海海滨的一座小山包，海景宜人。从银滩风景区所在的白沙滩镇，到拟建核电站的海阳所镇红石顶，驱车绕海岸线走一个倒L字形的路线不过20分钟。

　　据当地司机裴新秀介绍，因为核电站的筹建，这里即将要修一条60米宽的公路，从海阳所镇直达红石顶。“就在那边的农田里。”裴新秀指着路西边的田野说。

　　到红石顶的路上，要经过几个不大的村庄，还要路过一个海军雷达哨所。这里的村民们并没有被外界的喧嚣所打扰，仍悠闲地过着他们的生活。

　　站在红石顶山上放眼望去，并没有传闻中的破土动工、“四通一平”。三面环海的红石顶山下是连成一片的几十个海参养殖场，打鱼归来的渔船同往常一样缓缓驶向红石顶东边的小避风港，湛蓝的海水拍打着红石顶山脚下的岩石，村民们正在忙碌着。

　　红石顶山顶上，只有一个半径不过10米的平地，裴新秀告诉记者，这块平地是为了来此观光的游客而整修的。

　　显然，核电站并没有动工，乳山银滩的商品房开发和销售也一如既往。驱车前往红石顶的路上，到处是在建的楼盘。

　　据了解，每到周五，长期驻扎在北京售楼的田先生就凑齐一个10多人的看房团，驾驶一辆金杯车从北京直奔乳山银滩，周日再返回北京。记者见到田先生时，他表示：“刚刚跑的一趟，卖掉3套房子。去看房的人都知道要建核电站，但是现在房子的销售速度还是很快。”

　　外地人对海景房的购买欲望，刺激了本地经济的发展。

　　据统计，至2006年10月，银滩开发建设总面积已达到500万平方米，住宅6万余套，未来银滩的住宅面积将达到1000万平方米，可入住居民30万人以上，银滩将成为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

　　当地居民反应平静

　　“核电站？我们还希望赶快建设呢。”裴新秀认真地说，核电站能拉动当地经济。裴是筹建中的红石顶核电站所在地——小石口村村民，他用他的五菱面包车将记者从银滩拉到了红石顶上，一路上感叹银滩的景色之美，当然也不忘记向记者推销某一处的楼盘。

　　据裴新秀称，距离红石顶最近的小石口村的几十户村民，将要集体搬迁到海阳所镇靠西边的一面。“可能核电站需要建设更多的配套设施。”裴新秀告诉记者，他们本地人大多支持建设核电站，“每个人能拿到几万元的补偿，又能帮助发展地方经济，何乐而不为？”裴新秀认为，目前的技术水平下，核电站不大可能发生事故。

　　“核电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发生泄漏的。”在黑龙江大庆生活了50多年的张大爷是2002年搬到银滩大庆一区的，他不担心与核电站作邻居。银滩上以大庆命名的小区有好几个，甚至还有一条以大庆命名的小路。张大爷的儿子在大庆油田上班，5年前花12万元买下了大庆油田在银滩开发小区中的一套房子。

　　虽然银滩交通不便，医疗设施也远远跟不上常住在这里的近几万名老年人的需求，但是张大爷和老伴还是选择常住在银滩。五年来，每天两次海边散步，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让张大爷的多年顽疾——高血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住在这个安静甚至有些枯燥的海滨小镇，宜人环境和新鲜空气是张大爷最大的享受。

　　“我们小区邻居们也都不担心。”一位住在银滩望海花园楼盘的女士轻松地说，她周围的人对此反应平静。

　　一位刚刚打鱼归来的刘姓渔民，对核电站的运营已经有过粗浅了解。他听说核电站建成后，只是利用核电站附近的一小片海水进行冷却水循环利用，“我们一般在100海里开外的外海打鱼，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业主质疑座谈会

　　一部分在银滩置业的业主对核电项目极力反对。正因为此，2007年12月中旬，乳山市政府就红石顶核电站项目举办了公众座谈会。座谈会上，政府表示一定会尊重大多数人的意见。

　　座谈会由乳山市环保局局长主持，参加会议的代表有几十人，其中，银滩所在的白沙滩镇本地居民1人，银滩业主两人，乳山市区市民代表4人，红石顶所在村落小石口村有4位村民参加，其余为小石口村所在的海阳所镇以及所辖十多个村落的代表。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次座谈会上，对于红石顶核电项目的投票比例，政府公布的数字是：“随机”抽取的赞成与反对票为4比1。

　　对此结果，银滩业主多有不服，质疑座谈会参会代表的抽样样本。

　　他们认为座谈会代表的选择比例不合理，将10万银滩业主视为流动人口，排除在人口分布统计之外。

　　根据乳山市政府网站的数据， 2006年，乳山市户籍总人口57.4万人，银滩业主们认为，拥有10万人口的银滩，超过了乳山总人口的六分之一，参加座谈会的代表数目也应该与此成比例，两个人的名额明显偏少。

　　“难道我们不是居住在乳山的居民？我们的意见不是民意？”一位参加了座谈会的银滩业主代表称，座谈会主办方规定，座谈会上不得拍照，不能录像、录音，更不能将座谈会上内容记录下来对外发表，并且拒绝非代表旁听，“拒绝正当的旁听要求，这违反环评公众参与办法”。

　　这位代表认为红石顶核电项目影响最大的就是银滩业主，而座谈会却仅仅给了银滩业主两个名额，本来应该透明公开的座谈会，却成了不许记录、不许拍照、不能旁听的封闭会议，整个座谈会过程中，主办方似乎“如临大敌”。

　　“冬天是银滩人最少的时候，很多业主都是夏天才来银滩度假，这时候开座谈会的用意何在？”银滩业主们认为，政府有意避开银滩业主而使座谈会流于形式。

　　令银滩业主尴尬的一个现实是，一到冬天，银滩的房子空置率很高，很多业主只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来此度假，因此银滩业主被当地政府视为流动人口也就不足为奇。但银滩业主坚持认为，座谈会在三个方面的做法有失公允，首先是常住人口达10万的银滩，参加座谈会的代表只有两人；其次是座谈会选在冬天召开，有意避开了银滩业主最活跃的“反核”人群；最后，令银滩业主们更加不能接受的是，其他参会人员的选取方法并不透明。

　　“到底谁在代表民意？”银滩业主们提出质疑。

　　结果即将上报国家环保总局

　　乳山市胜利路106号，不大的临街小院里，一座四层的灰色小楼顶上矗立着“发展核电，造福人类”的广告牌，这里就是山东红石顶核电有限公司筹建处(以下简称“筹建处”)。

　　“筹建处成立1年多来，从来没有在红石顶附近做过土建工作，我们只是进行前期的论证以及环评申报等工作。”筹建处的一位工作人员说。

　　乳山昆仑陆桥建设公司的一位职工还记得，早在2005年，筹建处的人马就来到乳山，并且花460万元从乳山昆仑路桥建设(19.21,0.17,0.89%,股票吧)公司手里买下了现今胜利路106号的四层小楼，“他们要提前做筹备工作，在这之前，项目论证已经有10年。”该职工说。

　　筹备工作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做当地民众的思想工作。

　　2007年1月25日，乳山环保局宣传科科长参加了一次由筹建处组织的活动——实地考察秦山核电站基地以及附近的国家4A级旅游风景区南北湖，与这位科长同行的是一个规模庞大的代表团，乳山市政府各部门的领导、乳山市所有的媒体以及红石顶核电项目所在的小石口村村委书记和村民代表们共同前往。

　　小石口村村委书记宋元东和村民代表参观秦山核电站时，被那里的发展状况所折服：“已经开始运营的秦山核电站，给当地带来了用电便利和经济推动。因此，要用积极的眼光看待红石顶核电项目。”

　　“反对的人只占很少几个百分点，这个结果马上就要上报国家环保总局。” 上述工作人员称，在筹建处一楼的办公室里，文件柜里放着厚厚的几摞调查表，都是日前刚刚结束的红石顶核电项目公众座谈会的调查结果。

　　筹建处的工作人员王洪国解释说，对于核电项目，国家有一个比例，超过一定人数持反对意见，项目就不能通过。

　　“最后的结果还不得而知，我们在红石顶也没有开始动工。”筹建处的王洪国和同事一再强调，筹建处是按照最严格的程序，一步步进行着项目的申报。

　　据乳山红石顶核电项目的评价单位——中核东方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核东方)办公室不愿具名的人士透露，目前，中核东方只是代理核电站业主(筹建处)向政府提交了初步的可研报告，“接下来的一系列申报工作尚未委托我们进行。”该人士说。

　　多方利益博弈

　　选择核电站地址条件之一是，附近人口密度较低。而1983年尚为荒滩的银滩如今早已时过境迁，商品房和别墅鳞次栉比。

　　从山东淄博来银滩置业的边明山，正在组织成立银滩业主委员会。当地政府“鱼”和“熊掌”都欲吞下的做法，正是他反对红石顶核电的理由。

　　据边明山称，2004年之前，外地到银滩置业的人从来没听说过要建核电站，“当地政府和开发商信誓旦旦，这是明显的欺诈，政府的诚信何在？”

　　边认为，既然作为核电备选厂址，就要进行保护性发展，而不该大力发展房地产。

　　外地来银滩置业的群体中，不少人对核电持坚决抵制的态度。

　　“银滩业主与核电绝对是利益冲突，水火不相融，势不两立。”

　　这是银滩反对建设核电站的人士打出的标语，他们在网上专门建立了无核论坛，呼吁银滩的业主加入到反对建设核电站的行列中来。

　　北京青年旅行社部门经理郝秀琴表示，至今她还有1万元“冻”在银滩。2007年夏天，郝秀琴准备在银滩购买一套房产，并且预先交了1万元的定金，当得知不远处要建核电站时，她担心以后核电站会发生事故，因此决定不再考虑在银滩置业，但钱款未退。

　　在网上坚决反对红石顶核电项目的网民“汗青”，也是银滩业主，他认为当地媒体一边倒的宣传，是本地人几乎不反对核电项目的原因，“他们民风太淳朴”。 “汗青”说。

　　事实上，本地居民似乎对征地补偿款更感兴趣，“一亩地开发商给补偿72000元。”一位海阳所镇本地村民指着不远处一楼盘告诉记者，他家里现有四亩地，不管是房地产开发，还是核电站的建设，他都希望能够在他家的四亩地上早日开工。在他眼里，似乎核电站和住宅小区从来就不冲突。

　　郝秀琴决定不在银滩置业后，已经不太关注红石顶核电项目的进展，哪怕要遭受1万元的损失。而“汗青”似乎也感到单靠自己呼吁有些力不从心，“我们最近要组成律师团，诉诸法律。”“汗青”表示，一定要尽全力，最终能否改变结果是另外一回事。

　　银滩业主的反核行动确实不容乐观，他们面对的是山东各级政府对核电项目的支持。

　　600亿元的巨额投资对乳山市就业、经济发展的推动，核电站建成后向各级地方政府缴纳的税收，以及对于整个山东工业的电力供应保障，这些对于乳山、威海和山东三级政府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有人初步估算，红石顶核电站每年能够为乳山市政府带来两亿元税收。

　　就在乳山红石顶核电项目陷入争议之际，山东省高调宣布了胶东半岛另一个核电项目的正式开工。2007年12月28日，山东核电有限公司山东海阳核电项目启动大会在海阳核电现场召开。

　　下一个开工的会不会是乳山的核电站？

　　“乳山红石顶核电站现在还没有立项，只是一个备选厂址而已。”2008年1月9日，乳山市政府宣传部新闻科刘国贤告诉记者，乳山市政府并不能决定红石顶核电站的最终命运，“这要由上级政府说了算。”

　　新闻DNA

　　如果做好了工作，当地政府拿到的核电增值税留成比例可能超过25%

　　核电加速意图

　　一座核电站，能够给地方政府带来什么？或许不仅仅是投资和税收的增长。能源和环境，这两个制约经济发展的大敌已兵临城下，中国核电建设不得不跨入加速通道。

　　地方政府的经济算盘

　　乳山市政府将大项目建设作为经济发展的主攻方向，更是将投资600亿元的红石顶核电项目作为全市经济结构转型和可持续发展的契机。

　　乳山市政府网站公告显示，红石顶核电站项目，2006年被国家核电中长期发展规划列为优选场址。而据可靠消息透露，红石顶核电600亿元总投资的80%，近500亿元资金要通过银行贷款来融资。

　　除了能够引进600亿元的投资外，核电项目未来的税收，是乳山市政府最看重的一块长期收益。据了解，国家对于核电项目，采取一事一议的办法，对核电站制定特殊的税收政策，即向核电站所在地的地方政府倾斜，提高其财政收入的增长。一位不愿具名的知情人士透露，这要看地方政府在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的公关能力，如果做好了工作，当地政府拿到的核电增值税留成比例可能超过25%。

　　此外，红石顶核电站一旦运行发电，将会对乳山、威海地区实行优惠电价政策，根据经验，这一政策能够吸引更多的投资者到本地投资。

　　“核电厂项目对一个地区的经济推动也不容忽视。” 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何祚庥分析，建设核电厂需要征地、土建工程，由此带来的大批施工工人、工程师在多年工期内的消费，对当地经济的拉动相当可观。

　　何认为，一个核电站的投资，相当大的部分都是为当地的经济做贡献。而一旦开始发电，当地更是可以方便享受到便宜且有保障的电力供应。在这个前提条件下，再在本地区发展任何工业都是有优势的。

　　打通能源和环保瓶颈

　　一个经济大省、人口大省，注定了还要做一个核电大省。这就是2006年已经拥有9309万人口，经济规模达21846亿元但是却面临能源供应瓶颈的山东省的现实。

　　为了火力发电的供应，2005年山东省煤炭调入量为8500万吨，2006年为1亿吨，而到2007年，这一数字已达到1.2亿吨，而山东省煤炭消耗总量更是达到了2.2亿吨，不仅造成铁路运力的高度紧张，更使得山东省成为全国排放二氧化硫的冠军。

　　山东省的现状恰恰是全国的一个缩影，中国的二氧化硫排放居世界第一位，二氧化碳排放居世界第二位。能源消耗和环境容量不堪重负。

　　而据参与此次红石顶核电规划的一位官员透露，山东省的煤炭还能开采26年，26年以后，发电所用煤炭全部需要外运。因此，山东省政府非常重视这个核电项目，“山东省副省长来红石顶视察时，很支持这个项目。” 在这位官员看来，越是经济发达的省份越愿意建设核电站。“目前新能源、可再生能源是国家的发展重点，国家已经将能源安全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

　　由于山东省内煤炭资源有限，制约火力发电的发展，水力资源贫乏，几乎没有发展水电的条件。因此，早在1983年，山东省就开始核电选址工作，从16个备选厂址中选出了6个可能的核电厂址资源，红石顶位列其中。

　　发展核电似乎是山东省解决能源瓶颈和环境问题的现实选择。如果以发电量为100万千瓦时的核电站和燃煤电站相比较，核电的节能和环保优势一目了然。

　　一座100万千瓦时燃煤电站1年需要烧掉标准煤300万吨，由于运输和直接用煤所产生的二氧化碳达650万吨，排放二氧化硫2.5万吨，浮尘1600吨，灰渣30万吨。同样是100万千瓦时的核电站，每年仅需低浓度铀25吨和乏燃料5吨。核电30吨的燃料年消耗量为燃煤电厂300万吨的十万分之一，并且，核电厂二氧化碳和二氧化硫的排放为零。

　　核电加速度

　　2006年3月22日，国务院原则通过了《核电中长期发展规划》，确定了2020年时，核电发电量要占到全国发电总量的4%。

　　2007年7月份，中国国家核电技术有限公司与美国西屋联合体签署了第三代核电技术AP1000转让及核岛设备采购合同后，2007年11月26日，中广核集团公司与法国阿海珐集团签署总价值80亿欧元的核电协议。

　　统计数据显示，截止到2006年，全世界共有443台核电机组在运行，分布在30多个国家，装机容量为3.7亿千瓦，占世界总发电量接近20%。法国作为核电比例最高的国家，2004年时核发电量已经占全国总发电量的78%，美国现有运行核电机组104台，相比之下，中国大陆只有9台，核发电量占全国总发电量的2.2%。

　　目前核电主要分布在北美、东亚和欧洲，美国、加拿大、日本、韩国、法国、英国、俄罗斯和德国8个国家反应堆数量占到了全世界的74%，装机容量则占79.5%。反应堆拥有量排名前三位的美国、法国和日本，其反应堆和装机容量占全世界的49.4%和56.9%。

　　自从1954年6月，前苏联在莫斯科附近建成世界第一座试验核电站以来，核能的和平利用已经有50多年的历史，核电也已经与火电、水电并称，成为三大电力供应支柱之一。

　　中国工程院院士、核电专家潘自强认为，中国长期以煤为主的能源结构，造成北煤南运和西电东输现状，这加剧了环境和运输压力。《核电中长期发展规划》无疑将加速中国核电事业发展，“核电是优化中国能源结构、调整能源布局以及保障能源安全的有效途径。”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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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厦门PX项目民意代表产生路径

　　“虽然这是一个大项目、好项目，但是那么多群众反对，我们应该慎重考虑，应该以科学发展观、民主决策和重视民情、民意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 当得知厦门市有85%以上的市民代表对PX项目持反对意见时，福建省委书记卢展工如是表态。

　　几经喧嚣，福建省政府和厦门市政府最终决定顺从民意，停止在厦门海沧区兴建PX工厂，并可能将此项目迁往漳州古雷半岛兴建。厦门市将赔偿投资方翔鹭集团的前期投入。

　　2007年12月7日，厦门市政府向全体市民公布了参加座谈会的报名方式，并正式开始接受报名。整个报名过程在厦门市公证处的监督下进行，截止到12月9日中午12点，报名参加座谈会的人数已经达到624人，但由于部分报名者提供的身份证号码为无效身份证号码，最终进入摇号程序的报名者有519人。参加座谈会的代表在这519人中摇号产生。

　　厦门这次名为重点区域功能定位与空间布局环境影响评价的座谈会，选取的100名参会代表和100名候补代表，都是通过公开随机摇号的方式产生。摇号过程进行了全程电视直播，厦门市公证处在现场对摇号过程进行了公证。而且，摇号产生的参会代表和候补代表名单通过当地媒体向厦门市民公布。

　　参加会议的99名市民代表中，只有6人支持PX项目继续兴建，85%以上的代表均明确表示反对在厦门建PX项目，2007年12月15日，厦门市委、市政府官员已与PX项目的投资方——台资翔鹭集团领导人达成迁建意向，翔鹭集团因前期投入的经济损失，厦门市愿意对其进行补偿。厦门PX项目争议暂告一段落。

　　曙光闲话

　　建核电站，我们的决策机制是什么？

　　乳山核电站的争议，加上不久前厦门PX项目的争议，给公众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这就是政府的决策应该遵循什么样的决策机制进行。中国的改革方式自称为“摸着石头过河”。这种方式的好处是灵活、不拘一格，这对于冲破原来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无疑是非常有效的。不受什么理论、体制、习惯的约束，没把握可试行，错了可以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决策方式的弊端也日益显现：朝令夕改，前后不一，上下矛盾，左右为难。

　　究竟以什么样的决策机制为好并没有什么定论。总之要因地制宜，因事而宜。一般可分为：

　　民意决策型。就是以大多数民意为准，遵循一定的表决程序。很多国家的重大决策都依这种机制进行;

　　专家决策型。有些专业性较强的问题，普通民众不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要依靠有专业水准的专家来进行。当然，这些专家的产生也要依靠一定的程序产生;

　　官员决策型。也就是政府部门自行决策。但什么样的决策可以由官员来定，也应该有明确的界定;

　　上级决策型。就是按行政划分的级别，由上一级的民意机构或行政机构做出决策；

　　部门决策型。按照行政法律的授权，由分管的专业政府部门自行决定等等。从这些年社会上出现的种种问题来看，我国社会管理的决策机制还远未成形，还处于摸索探讨的阶段。

　　如这种大型核电站项目的建立，它的立项、选址到底应依靠什么样的决策机制确定？从长远看，我国的能源发展会越来越依赖于核电。中国核电现在在总体发电量不过2%左右，而美国达到20%，法国更多，中国肯定要建立更多的核电站。在总体需要的前提下，选址就成了重要问题。依照目前的体制，是各地方政府部门向上申报，看起似乎应该是“政府决策型”的机制。但从核电站这个项目的性质看，不论其建在什么地方，都要使当地民众在发展经济和生态安全之间做出一种选择，这好像又应该以“民意决策机制”进行。而以核电站本身的高技术性，高专业性看，也许专家的决策才是更科学合理的。这似乎更应走“专家决策型”。当然这种例举只是一种比喻，在不能确定决策形成机制前，哪种决策都可能引发争议。

　　从某种意义上说，决策机制的不成熟已经成为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一个瓶颈。从出租车涨价、汽油涨价，到这种重大项目的建设，由于各阶层利益的不一致，导致对决策发生争议已经成为一种重大的社会问题。而我们目前还没有成熟的决策形成机制，又使这种争议难以得到有效的化解。所以，尽快形成科学、合理的决策形成机制应该是下一步改革的重要方向。也许决策的结果是人们无法确定的，但决策的机制是可以确定的。不管某个决策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只要它是依照人们认可的决策机制进行的，那么这个决策结果就是合理的，是为社会各个方面能接受的。这才是现代国家的精髓。

　　(作者为《中国经营报》副总编辑)

　　专家在线

　　西方有一句很流行的谚语：我非常赞成维护国家利益，但是拜托不要在我们家后院

　　要区别对待不同利益集团的诉求

　　访法国驻华核能参赞杜迪克洛

　　中法核能合作已经有25年的历史了，但鲜为人知的是，早在1983年，法国原子能委员会就派驻了驻华核能参赞，专门负责协调在华核能项目。迄今为止，这也是所有驻华使馆里唯一的核能参赞。

　　杜迪克洛先生是法国第五任驻华核能参赞，日前，《中国经营报》针对目前争议颇大的乳山核电站项目，专访了这位在核能领域有近30年经验的专家。

　　《中国经营报》：参赞先生，假设一个地方既有亚洲著名的海滩，又想建设一座核电站。而核电站距离海滩不过10公里。你觉得他们该如何取舍？

　　杜迪克洛：我想海滩与核电站都不应该是排他性的。可以举一个我自己的例子。我连续10年去度假的一个海滨，在巴黎附近一个叫Flamanville的地方，海滩距离核电站也就5~6公里。可是，每年夏天依然有不少人来休假。

　　当然，这可能与法国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开始发展核电有关，民众对核电的认可和信任度比较高。核电目前在法国占有80%的比例，而在中国只有2%的比例。因此，如果中国民众对核电站有一些顾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中国经营报》：你的意思是，核电站与旅游业并不是互相排斥的？法国是世界上旅游收入最高的国家之一，你们有很多著名的旅游景点，核电站完全避开了这些旅游景点吗？

　　杜迪克洛：法国境内的核电站目前总共有59座，一般建在沿河的内陆省份，主要集中在卢瓦尔河和罗纳河两条河流沿岸。以卢瓦尔河为例，河两岸有很多世界知名的古堡。不少核电站距离这些古堡很近，最近的大概也就10~20公里吧，但是并没有影响它们的旅游收入。相反，不少游客很乐意在参观完古堡后，再去核电站的观景平台上鸟瞰一下周围的风景。

　　《中国经营报》：那么，法国在发展核电的过程中是否发生过因为民众的强烈反对，而使某个核电站迁址或者夭折的案例？

　　杜迪克洛：我们曾经规划在Plogoff建一座核电站，但是因为它所在的地区布列塔尼是少数民族聚居区，当地民众从民族感情上无法接受核电站，最后，我们只能放弃。

　　其他核电站在规划过程中，也或多或少会遇到一些障碍，但最终都得到了妥善解决。在这方面，我个人有一些经验可以和大家分享。

　　我想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区别对待不同利益集团的诉求。例如，有些人反对是因为建设核电站要征用他的地，他反对是为了更好地向政府抬价。另外一个比较普遍的反对群体通常不是当地人，他们是来度假或者在该地拥有房产的人，他们担心建设核电站会影响他们的度假感受。第三类是职业反对者，在西方他们通常是绿党，有人付钱给他们让他们发表反对意见。法国很多核电站的建设历史上，都曾经遭遇过来自荷兰、比利时、德国等绿党的反对。最后一个反对群体是当地居民，这也是最需要尊重的一个反对群体，因为他们是最大的利益相关方。如果不能获得他们的认同，我想任何一个核电项目都是进行不下去的。

　　《中国经营报》：我们究竟该从哪个角度考虑是否该在某处建设一座核电站？法国在核电站选址方面有哪些经验可供中国借鉴？

　　杜迪克洛：核电站规划需要非常慎重，我想首先要考虑的是，当地是否有强烈的能源需求。其次则要考虑有几个备选方案，除了核能，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案。如果这两个问题都考虑清楚了，必须也只能上马核电站，那么随后才应该开展选址工作。

　　从技术上来讲，核电站有几个硬指标。首先，必须要有冷却水，也就是说要建在海边或者河边。其次，周围人口密度不能太大，核电站不能紧邻大城市，一般都建在小镇周围。再次，当地地质条件如何，不能建在地震带上。

　　但是最重要的是，必须要和当地民众取得共识，必须及时向民众通报相关信息。在法国，每一个核电站所在地都会专门成立一个地区信息通报委员会，由当地议员和各阶层代表组成，专门负责回答民众的各种疑问和担心。

　　《中国经营报》：法国是否有针对核电站周围居民的特殊保险或者补贴政策？

　　杜迪克洛：不，我们并没有直接发放到核电站周围居民手中的专项补贴或者保险。我们强制核电站的运营者要购买核责任险，如果万一发生泄露，他们要向当地百姓赔偿；如果超出了他们的赔偿能力，则政府要出面赔偿。

　　事实上，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法国的就业问题就开始凸显。核电站一般对落户地的就业拉动作用大概是1∶10，这一点能直接让当地百姓受益。其次，核电站像其他大型项目一样，对当地税收也有比较大的贡献，而直接地方税收间接也能让当地百姓受益。

　　《中国经营报》：中国目前一些沿海省份存在争抢核电项目的现象，不少地方政府把拥有核电站看成是经济发达的标志。你对此如何评价？

　　杜迪克洛：我认为，像核电站这样的大型项目对地方经济的拉动作用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不仅在中国，法国一些地方政府对核电项目也存在竞争。如果拥有核电站，那么最直接的好处是可以就近享受便宜电价，当地工业的生产成本也会随之下降。地方政府竞争核电项目，与其说是经济大省的标志，我觉得不如说是经济大省的需要。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核项目都对经济拉动非常大。例如，法国高放射性废物实验室建在巴黎东部的Bure小镇，因为是实验室，它提供的就业岗位并不多。因此，作为一种补偿，中央政府将某些权力下放到了这个小镇，为它创造了更多的政府职务。

　　《中国经营报》：中国已经制定了《国家核电发展专题规划》，指出到2020年，要投资4500亿元人民币用于发展核电，将核电装机容量从目前的2%提高到4%。在这一背景下，你如何评价山东乳山核电争议事件的影响？

　　杜迪克洛：我想首先评价一下中国的长期核电发展规划。我认为，这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应有的作为。中国未来的能源形势是相当紧张的，而国际社会对中国的减排压力也越来越大。在这种背景下，中国如果不尽快提高清洁能源的比例，改善能源结构，会在今后的经济发展中处于不利地位。因此，中国在21世纪确立积极发展核能，与30年前的法国一样，都是国家的战略选择。它的终极目标，是要提高能源自给率。

　　西方有一句很流行的谚语：我非常赞成维护国家利益，但是拜托不要在我们家后院。它形象地说明了有时候国家利益与居民个人利益之间的矛盾。其实，不仅仅是核电站，很多大型项目都会遭遇这种矛盾。这个时候，非常考验政府的公开、公正执政能力。中国已经提出了“和谐社会”的建设目标，我想，在核电站建设上，也要先取得社会和谐、社会共识才能发展，千万不要建设到一半再放弃，那是非常劳民伤财的。其实说到底，核电站项目最终考验的是政府的公信力，是百姓对政府的信赖程度。

　　在尊重民意尤其是当地百姓利益的基础上，我想一个国家也需要有战略决断。发展核电，确实非常需要勇气。比如，奥地利在百姓的反对声中，第一座核电站建设就夭折了。而德国经过多年的争论，也放弃了核电战略。现在，它的电价比法国高，企业生产成本也比法国高，单位GDP的能耗也是法国的3倍。因此，每一个民族都要清醒地意识到发展或者放弃核电可能付出的代价。

　　记者手记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晚上9点从北京乘火车出发，第二天中午12点，火车慢悠悠地驶进了乳山火车站。事实上，下车后根本看不到车站，第一次来的人一定会以为是个列车临时停靠点。

　　钻过铁道边的栅栏，一群人立即拥了上来，是专门载客到银滩的司机师傅们在拉活。不一会儿，从火车上下来的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地和司机讲好了价钱，拼车前往同一个目的地——银滩。

　　司机刘师傅是个热心肠，一路上介绍着乳山的风土人情。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穿过了乳山不大的市中心，路两边出现了一排排红瓦房，刘师傅向同车的5位乘客介绍，来乳山购买这种平房很划算，只需要几万块钱就能拥有一处小院。一边开车，刘师傅一边向乘客们发了自己的名片。他还保证，能够帮忙找到价格最便宜的房子。

　　半小时后，到达银滩大庆路，路两边支满了简易的活动棚，无一例外地，都在做海景房的销售和租赁生意，就连路边的几个菜摊和小卖部也挂出了楼盘在售的信息。在饭店里，客人点过菜以后，服务员或者老板也会过来向客人兜售银滩某处的房子。

　　在这里，似乎人人都在卖房。

　　乳山市东山路，一条宽敞的街道。在这条街道中段，一座巨型广告牌在街道上方横跨而过，广告牌上只有8个大字“发展核电造福人类”。广告牌下，车来人往，乳山市的老老少少不知每天要从此穿梭多少遍。乳山环保局就坐落在这块广告牌不远的地方。

　　能与核电和谐相处的，不仅仅是环保局。对于规划多年的核电站，乳山市民也早已习以为常。乳山本地老百姓并不反对建设核电站，甚至怀有一份期盼的心情，等待着核电站的开工。“早都说了十几年了，正式建设终于有点眉目了。”如果有人问乳山市民是否担心核电站会发生辐射问题。他们甚至会反过来给提问者上一堂关于核电安全的普及课。

　　乳山市主街道——胜利路上，一座刚刚开业的餐馆正在试营业，老板娘一口气租下了临街30米长的铺面，虽然现在生意有些冷清，但老板娘仍满怀信心。红石顶核电有限公司筹建处就在餐馆不远的地方，她相信，核电项目不久将正式开工，她的餐馆也将成为乳山最具人气的消费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