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

     天山网讯（记者朱丽迪孜报道）从窗户那里透射进来的一束光，与地面接触点被打碎了，房间是明亮的。窗户外面，偶尔有几个过往的人影出现又很快消失。这是在一楼的医疗室。

    伴着吊瓶中的液体有规律地滴下，生活中其他的内容好像都应该被忘却。我望着手背上这几天留下的针眼，莫名地开始怜悯起自己。正要蔓延的情绪，被一位老人打断了。

    护士熟练地吊起药瓶，老人坐到了与我斜对面的那个位置。第一眼给人感觉“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他”。他的发丝虽已全是银白色却没有减少的迹象。擦亮了的皮鞋和整洁的衬衫合身又得体。

    总感觉夏日里的感冒很恼人、衰老会让人感觉无奈。而我眼前这位，老得那么从容，不禁会让人猜想起他年轻时的样子。

    有趣的是，我们的对话是用维吾尔语开始的。也许是因为同在一个城市生活的时间长了，已经很难再分清彼此是哪个民族了。况且，老人的维吾尔语也很标准。直到我接了一通家人打来的电话，我们这才找回了哈萨克语，聊了很多。他的名字叫阿布杜拉·阿勒腾别克，是原新疆工学院的退休教师。

    这时，我才想起在哪里见过他了，“是在电视上。”是传统节日纳吾热孜的庆祝晚会上。他是退休老人自己组合起来的乐队中很棒的吉他手。

    他还当过演员，是电影《黄金缉私队》里的“萨”局长、《天山红花》当中的萨帕尔技术员。这些都是他的业余爱好。年轻时的他还是一名出色的冰球手。

    这些爱好当初为他捕获了自己喜爱的那个女孩子，新疆第一代芭蕾舞舞蹈艺术家莎丽曼·吾拉孜的芳心。这才是他最自豪的。其间，莎丽曼·吾拉孜还一度误以为阿布杜拉·阿勒腾别克是只会消遣时光的花花公子。爱有时候很渺小，小得可以藏在眼睛里，在偶尔微笑时才会不经意间绽放开来。

    阿布杜拉·阿勒腾别克出生在伊宁市，来到乌鲁木齐是被招生成为新疆矿业学院 （是后来新疆工学院的前身）的学生以后。俄语预科一年后就是苏联来的教师用全俄文教授专业课程。阿布杜拉·阿勒腾别克的毕业论文是当时很有争议的大胆设想：克拉玛依地下有石油这一观点的考证和分析，从地质、气压多方面有实地考察取证。实习时，他第一次体验到了野外工作的枯燥、艰苦。夜晚坐在篝火旁，还抱着一把心爱的吉他，打发孤独和无助，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有时，还必须靠酒精来取暖。

    假期回到家，母亲问他在乌鲁木齐上学，学的是什么？他解释地质，从石头说起，研究石头的形成、结构。母亲就很不好意思地说：“你没有其他可学的了吗？没事干似的，研究满山遍野的石头做什么？”当然当别人问起时母亲也只是含糊其辞，“居然要研究石头。”亲戚朋友们也会讨论一番。

    毕业之后，他留校当了一名教师。有了自己的家和儿女。母亲和妻子对阿布杜拉·阿勒腾别克而言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自己和妻子都是家里的长子和长女，两个人的父亲又都是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家人和亲人对他们而言有着很神圣的寓意，像一种责任。

    他们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虽然都已经成家立业。但是每到周末都会有一个被所有人都默许的家庭聚会。两位老人上了年纪了还是喜欢跟孙子们呆在一起，看他们嬉戏，享受着天伦之乐。今年70多岁了的阿布杜拉·阿勒腾别克老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

    阿布杜拉·阿勒腾别克是原新疆工学院的地质学教授，莎丽曼·吾拉孜是新疆艺术学院舞蹈老师。两位老人都是高校老师，同是桃李满天下。每逢佳节，有的学生都已经是爷爷奶奶了，还不忘给自己的老师打电话慰问。

    有些人认为爱就像一种有生命的疾病，就像小孩出生、长大、变老。有些人的爱则会不幸夭折。说它像疾病也许是在说它像一种依赖、需要呵护。而亲情，就像两人一起吃饭，你付了我的这一份，我付了你的那一份，是一份对彼此的牵挂、惦念，维系着一个家族、一个群体。那个下午，我过得很愉快。我们也许真的需要几分牵挂，被他们牵挂的同时又在牵挂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