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亘在山西官员面前的,是整个中国在市场化变革中无法回避的一道难题:为“无价”的资源制定价格。
“公家绝对算不过私人,最好的办法是让市场自己来决定价格,那就是拍卖。”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煤炭专家钱平凡说。
山西省最初也有这种打算。在市场行情如此红火的现在,拍卖价格毫无疑问会高于协议转让,政府收益自然更高。只是,2004年临汾试点的艰难很快让官员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时,临汾被迫选择了协议转让的方式,但500多座煤矿宁可停产两个月,也没有一家上缴价款。
追认现实承包权的协议转让阻力都如此之大,拍卖自然更缺乏现实可行性——从1980年代实行“有水快流”政策到现在,全省登记在册的合法煤矿有近4000座,而其中3000多座都是情况错综复杂的集体矿。
然而,即便是协议转让,价格该是多少又成为一个争论至今的拦路虎。收高了,矿主们承受不起,改革难以推进;收低了,又会被指责为国有资产流失。不得不置身于“改革不力”和“国资流失”两重压力之间,官员们成了备受煎熬的石磨芯。
激烈的争论和各种力量的博弈,使山西各个试点地区的矿权价格难以一致。而现实是,如果要寻求一个大家都认可的价格,改革将漫长得近似无望。
在最初试点的临汾、中阳、大同等地,都是按储量一次性卖断,但价格标准各地并不相同,比如在临汾,动力煤1元/吨,而在盛产这一煤种的大同,价格是3.65元/吨。
备受质疑的不仅是价格标准,这种一次性卖断的方式也遭到了诟病。2005年4月,国家煤炭资源管理调研组来到山西,不少人提出,以当下的价格一次性卖断以后会日益稀缺、注定升值的资源,有国资流失之嫌。
另一种方案因而浮出水面:那就是“五年一卖说”,即按照每五年的价格标准来为五年内动用的储量交钱。也就是“ 按照当时的价格,挖多少买多少”。
一位“一次卖断派”对此很不以为然。他的理由是,以山西主管部门不足400人的人员配置,如何准确监管每5年动用的资源量?“人家把整座山都挖空了,你还只收他几百万吨的钱,这难道就不是国有资产流失了?更不用说这个办法只会激励矿主在行情好的5年里拼命挑容易采的挖,资源浪费与安全生产都没法保障。”
这是一场不可能有结果的争论——无法公开竞价的矿权,没有人知道合理的价格到底是多少,买的人永远说贵了,卖的人永远说便宜了。更由于标的是众人瞩目的大批国有资产,这些多重博弈后达成的价格注定要遭受诸多目光的审视甚至是挑剔。
主管发证的国土部门为此备受折磨。山西省国土厅一位人士坦承,“只要发了证,万一将来有责任可就是我们的呀。 ”
国土部门的小心并非过度审慎。此次改革涉及数千亿元的利益,令各种力量倾巢而出,其触及面之广、博弈之激烈超出想象,国家调研组为了保密不得不销毁了所有研究资料。
山西临汾矿权改革的困局
出人意料的是,临汾这个两年前最早进行改革试点的地方出现了困局——他们在改革时间表上反而落在了最后面。在国土厅下发的关于换证的通知中,临汾反而被排在全省之末,要到今年年底。
一个直接的原因是,临汾的资源整合方案在全省几乎是惟一一个被重新打回去的,因为“113961”中的“3” 达不了标。
“113961”是山西人对资源整合与有偿使用改革目标的简称,其中的“3”是指压减关闭煤矿总数的至少30 %。
临汾人有苦难言的是,这个最难也最关键的“3”达不了标,恰恰是之前试点改革的后遗症。
试点之初,临汾遭到煤矿集体抵制,为了逐个击破,临汾将手中关闭部分煤矿的指标当作了谈判筹码;而在开始零星有煤矿上缴价款之时,为了打破僵局,造成气势,当一些聪明的储量不足100万吨(按规定应该关闭)主动按100万吨交钱时,临汾也选择了接受,从而发给他们一张生存许可证。
近来,为了加强集中以取得山西对煤业的更多话语权,山西提出煤炭产量“零增长”与三大战役(关闭非法小矿,关闭9万吨以下小矿、整合20万-30万吨中型矿、上马一批现代化大矿)后,临汾这种变通的做法很快陷入尴尬:
经过产权改革的煤矿都已合法取得采矿权,六证齐全,如果关闭,显然在合理性上有些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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