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气掀起农村能源革命

■沼气灯替代了电灯

去年以来，建一口沼气池的平均成本已涨到2000多元

＂新农村建设”开展以来，很多地方刮起了粉刷门脸和整修街道风，沼气建设与这些表面文章的本质区

　　别在于，它结合农家的生产生活条件生产出清洁能源，改变了农民的日常生活方式。编者按

　　对现实的了解和关怀，是评论员有的放矢的必要条件。让评论接上“地气”，是我们建设版面的一个追求。鉴于中国目前最为复杂的现实和最为错综的矛盾，大多集中在基层、农村，同时由于我们身处都市，对我们所置身的环境保有日常的体验，因此，评论员考察的对象首先应该是基层和农村。

　　为此，我们在2006年底首创了“评论员观察”栏目，得到了广大读者的良好反馈。2007年下半年，本报再度派出4位评论员深入北京、重庆、湖北、贵州的农村进行考察。这组新的“评论员观察”将于本周六、日及下周六、日在本版陆续刊登。今后，这一栏目还将不定期地出现在我们的版面上。%N%N &\&\ 'p'p )) *%*% +:+: ,O,O -d-d .y.y//

　　近几年来，农村沼气建设在各地风风火火地开展起来。政府补贴部分资金，农民自筹部分资金，沼气池与改圈、改厕和改厨同步建设，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村能源革命，甚至改变了农民亘古以来的日常生活方式。10月下旬，我前往湖北和贵州两地的农村，了解这一节能减排的新办法。

　　■发展沼气为什么

　　近年来，我国遇到严重的缺电局面，而且是煤、电、油、气、水等重要资源全面紧张。中国经济快速增长与能源供应的深刻矛盾，以及这种高速增长所付出的高昂代价，越来越成为我国不能不面对的问题。不管是城市和农村，中国必须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必须建设节约型社会。与能源短缺相伴随的是价格上涨的问题，对于收入较低的农民来说，烧煤和用电必须进行精细的盘算。同时，他们不得不更多地就地取材，使用传统的庄稼秆或者劈柴砍树作为燃料。

　　这不但使农家的卫生状况始终不能改善，而且加剧了二氧化碳等气体的排放，带来了严重的污染。随着全球气候环境的恶化，国际社会已经着手想办法治理有害气体的排放，《京都议定书》中对发达国家的温室气体排放作出了严格的限定。我国目前尚属于发展中国家，这方面暂时没有过重过细的任务，但是从长远来说，开发清洁能源也是绕不开的路径。很多地方的农民有养猪的习惯，人使用的也是旱厕，这就具备了利用人畜粪便制造沼气、替代传统能源的条件。

　　在过去的5年间，沼气渐渐成为一个热门词汇。全国人大在《可再生能源法》、《退耕还林条例》等法律法规中，都明确了要加强农村沼气建设。而《国家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中长期规划》和《可再生能源中长期发展规划》，更给农村沼气的发展提供了政策指导。除了政策的支持，还有资金的投入。2002年－2006年，中央累计投入60亿元建设农村沼气。特别是2003年以后，中央每年投入10亿元国债资金用于此项建设，2006年更高达25亿元。毫不夸张地说，中国农村沼气建设在规模和技术水平上，已经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新农村建设”开展以来，很多地方刮起了粉刷门脸和整修街道风，沼气建设与这些表面文章的本质区别在于，它天衣无缝地结合了农家的生产生活条件，其好处在每家每户的生产生活中得到了体现。

　　■沼气是个好东西

　　我首先来到了湖北恩施市白杨坪乡九根树小学。2005年，九根树小学的30立方米沼气池建成投入使用，并改建了厕所、猪圈和浴室，学校的条件明显好转。在进行“一池三改”之前，这所500人的学校面临如厕难、喝水难、洗浴难的问题。一个臭气熏天的厕所，因为没有足够的蹲位，一下课就排起了长队。厕所内蚊虫肆虐，蹲一会儿便会被咬几个包。学生想喝口热水，缺煤烧柴的学校无法足量供应，学生们要么自己找柴烧水，弄得满脸烟灰，要么就只能喝生水，经常腹痛拉稀。喝不上水，洗不了脸，也就无法提供像样的住宿条件，学生只能走读。当地山高路险，说起来是一个村子，村民们住得很不集中，有200名学生的家离学校超过了5公里，最远的甚至达到了20公里。孩子们披星戴月地走在山路上，家长和老师的心悬在嗓子眼儿。

　　校长陈德才先领着我来到了一排猪圈前，说沼气池就在脚下。猪粪源源不断地排进了沼气池，池里发酵生产的沼气通过管道进入了边儿上的浴室和远处的厨房。陈校长热情地招呼我进入猪圈看看，说没什么臭味儿。我闻了闻，果然没有刺鼻的气味。陈校长介绍说，沼气热水器解决了孩子们的洗澡问题，沼气茶炉解决了孩子们的喝水问题，还有沼气灶台、沼气电饭煲、沼气灯，他们的生活处处离不开沼气。这些问题解决以后，路远的孩子就住在了学校，家长和老师的后顾之忧也就没了。

　　学生食堂摆放着比较干净的厨具和桌椅，学生宿舍里是密密麻麻的上下铺，这还只是一座普通的乡村学校，跟大城市学校的条件没法儿比，但确实看得出来，眼前的景况跟他们回忆中的脏乱差已然不可同日而语。因为一个沼气池的介入，学生们的求学之路变得平坦了许多。而如果他们能够专心读书考出大山，他们的命运也将因为沼气而发生变化。

　　在恩施市芭蕉侗族乡，我参观了农民孙维松的家，他利用“一池三改”建起“农家乐”。在宣恩县黄坪村，我参观了黄金梨果园。党支部书记姚元翔告诉我，沼气池不但能输出沼气，沼渣还能当作肥料，沼液则是很好的杀虫剂，可以有效杀灭蚜虫和红蜘蛛。恩施市杨坪乡农业服务中心的漆世茂告诉我，使用沼气好处多：人畜粪便转化成清洁能源，保护环境；沼气池是无氧环境，蚊虫无法生存，改善了农村卫生状况；7天建成，15天就可产气，立竿见影；增肥、增产、增效，减少农作物病虫害；省柴、省电、省力、省钱，每年减少直接支出500元左右。

　　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地处鄂西，满目崇山峻岭。当地农民家里，每家的堂屋正中间都贴着毛泽东的画像。版本各不相同，有类似于天安门上悬挂的标准像，有美国记者斯诺在陕北拍摄的那张著名的八角帽照片，也有走在去安源路上的青年毛泽东，更有说不清出处的民间艺人的即兴创作。问了问当地人，说这个习惯是从新中国成立之初一直保留下来的，虽然山外几度风雨几度秋，但山里人对毛主席的感念和崇敬始终不变。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山区信息闭塞，民风淳朴，传统观念坚如磐石。沼气建设“一池三改”既是新生事物，又需要投入资金，它能够被农民们迅速接受，四处开花，使恩施的小沼气建设走在全国前列，因为它确实给农民带来了实惠。对于农民来说，实惠比任何抽象的说教都有说服力。

　　■沼气建设要过坎儿

　　离开湖北恩施，我又来到贵州。贵州的气候和养殖习惯适合发展沼气，贵州沼气建设也在全国居于领先地位，当地农民同样尝到了使用沼气的甜头。然而，随着采访的深入，我也了解到其中的一些困难和问题。

　　贵州省能源办副主任詹国志告诉我，受市场物价上涨因素影响，项目实施难度越来越大。前几年沼气建设均在交通沿线和农民收入较高的地区实施，近年来已向交通不便和边远的深山区、贫困区延伸，运输距离增长，成本增加。这些地方农民的收入不高，“一池三改”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去年以来，沼气建设所需的建材、灶具、工资、炸材价格上涨，建一口沼气池的平均成本是2016元，比上年上涨了28%。资金投入不足是全国性的问题。全国范围内适宜使用沼气的农户共1.48亿户，目前的普及率仅为15%。规模化养殖场15万个，普及率仅为3.5%。

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沼气项目里只有工程投资，没有工作经费。环保、林业水利有3%-5%的工作经费，唯独沼气项目没有。地方财政配套不足，一些地方县级农村能源办公室甚至无法解决差旅费，影响了工作积极性。

　　投资不足和成本上涨给沼气建设的牵头者带来了困扰，而基层的技工和服务人员则为待遇过低而心态不稳。贵阳市乌当区永乐乡水塘村沼气服务站的杨思刚抱怨说，他管着整个村子的售后服务，用户每年出12元加入沼气协会，上门服务不得另行收费。这么点会费，他骑着摩托车去一趟刚够本儿，去两趟就亏本儿了。可是用户什么时候来电话，他也不能推辞不去。早几年还能靠建沼气池挣点儿钱，现在池子建得少了，偏重于维修和服务，配件更换只是微利，上头的补贴也有限，他是苦苦支撑。

　　杨思刚的话可能不无夸大之处，但沼气的后续服务工作确实存在很大问题。去年贵州各地建立了2194个“农村沼气协会”，由于投资不足，村级服务网点数量少，缺少必要的进出料设备、检测设备、维修工具等，很多地方以农户自我维护为主，使用中的问题不能及时有效解决。

　　好多农民还具有这样的特性，建沼气池的时候已经出了上千元的配套资金，可是设备有问题的时候，却不肯花上几十元甚至几元来更换配件，宁肯将就着使用，留下安全隐患，或者干脆造成沼气池产气率下降甚至停用。

　　贵州省是劳力输出大省，农村的精壮劳力多数外出打工，留了一些“老弱残兵”打理家里的庄稼和牲畜。农村“空壳化”现象严重，劳动力资源本就缺乏，各项工程建设争雇劳动力，沼气建设给出的工资不高，根本拢不住人。山路难走，人少事多，这份工作是如此辛苦，甚至有的牲口一看是驮建沼气池的砖头，扭头就跑。

　　增建新池数量需要钱，消化上涨的成本需要钱，增加工作经费需要钱，提高技工和服务人员的待遇需要钱，资金问题已成为沼气建设非过不可的坎儿。这个坎儿要是过不去，沼气建设就有虎头蛇尾或者中途夭折的危险。农民虽然是沼气的直接受益者，但说服他们增加投资总是困难的事情，沼气建设归根结底还要靠政府来推动。中央和地方当然应该追加投入，可是政府的财政实力毕竟有限，要想一下子解决这么大的资金缺口也不现实，因此，一个比较稳妥的做法是，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刃上，先巩固现有的成果，加强已建沼气池的服务体系建设，有一口池就发挥好一口池的作用，不要让它低效运行或者干脆废弃。如果还有余力，再建设新的沼气池。

　　最后说一个怪现象。贵州是一个穷省，有些农民因为贫困，不愿意建沼气池。但地方官员为了完成沼气建设的指标，就逼着农民砸锅卖铁地建池。他们划定一个标准，说年收入达到多少就得建池，然后把农民的秫秆和鸡鸭等实物也折算成了钱，自然个个达标，个个都得建。农民因此有不少怨言。这种做法必须得到制止。无论是政府还是个人，沼气建设应本着量力而行的宗旨，尤其不能勉强穷困的农民。